明明有姓名牌，為什麼還是拿錯鞋？

劇場的服裝間很安靜，明天排練要用的衣架排滿一整排。道具助理一邊對名牌一邊找鞋，導演一喊某個人，他又抓錯一雙。資訊都在眼前，手卻老是伸向不對的地方。

這間服裝間就像一個在學接話的打字機器。它讀了一堆短短的假人物介紹，每個人都有名字，還有好幾個小資料，像出生地、學校、工作、現在住哪。句子寫法常換順序也被打亂，只能靠把名字和對的資料連起來。

一開始，打字機器進步得很快，但只是在學「大家通常長怎樣」。就像助理發現多數人都穿深色鞋、素外套，所以每次都先拿最常見的那套。看起來很穩，其實還是不會記住某個名字到底配哪雙鞋。

接著會卡住很久，名字專屬的配對幾乎沒變好。人越多，單一名字出現的次數越少，助理更難養成看名牌的習慣。對照一下：名牌=名字，抽屜裡的鞋衣=它腦中存的配對，手先往哪伸=它注意力先看哪。重點是它還沒學會先回頭看名字，就很難把人和資料綁牢。

改變的不是多知道一條資料，而是多了一個「看法」。卡住那段時間裡，它慢慢學到一招：準備要講出某個人的資料開頭時，先把注意力拉回那個名字，就像助理終於會先瞄名牌再拿鞋。更妙的是，若一開始就逼它用「成熟版本」那種看名牌的注意方式，學得會快很多；逼它用早期那種亂看的方式，反而更糟。

排練表也會影響這個習慣長多快。若每個人一開始都很少出現，助理很久才學會看名牌；若先讓少數人多排幾次，助理更快抓到流程，之後再擴到全員。但偏太嚴重，助理會只熟那幾個人，其他人又開始拿錯。好用的做法是先小班練習，再全員上場。

後來助理終於能把多數人配對得很準，卻又出現一個很像人的毛病。來了全新演員，系統裡沒名牌，他不會說「我不確定」，反而很有自信地塞一套看起來合理、其實是別人的衣服。更麻煩的是，換新一季要快速記新卡司，舊的配對很容易被擠掉。這才看清楚：記憶像兩件事，一件是抽屜裡存了什麼，一件是手會不會先去看名牌；手法可以很穩，抽屜卻還很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