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張模糊遠拍照,能補出壁畫的細裂紋嗎?
閉館後的展廳很安靜。修復師站在整面壁畫前,手上只有一張從遠處拍的模糊照片。他想著,能不能把這張糊糊的遠拍,補成像貼近看筆觸和細裂紋那樣清楚?腦部掃描和切片照片的落差,也像這樣。
麻煩在於,兩種「照片」根本不在同一個尺度。一張像站在房間另一頭看整面牆,另一張像把鼻尖貼上去看。更難的是,同一個位置同時有兩種畫面的例子很少,因為能用的捐贈樣本不多。要怎麼讓系統學會對照?
修復師先做最土但最關鍵的一步:對位。他把超近距離的大圖先縮成電腦放得下的大小,接著一點點滑動、轉角度,用明暗紋路當線索去貼齊遠拍。再用「輪廓有多重疊」來檢查,就像兩張描好的透明描圖紙疊在一起看線有沒有合。對不準,後面全會學歪。
對準後又卡住:近看圖大到不可能一次處理。於是他把整面壁畫想成棋盤,切成一格一格不重疊的小方塊;同時也留一張比較粗的「整面牆版本」。等於有三種學法:看整面、看中等大小的格子、看更小的格子,去對同一種遠拍視角。
接下來像彩排。系統分兩個角色:一個負責「畫」,看著遠拍去畫出看起來像近看的方塊或整面;另一個負責「挑」,專抓哪裡不像真的近看圖。畫的人一邊想騙過挑的人,一邊在有對照圖的地方又得盡量貼近原樣。兩邊拉扯,參數要慢慢調到不會失控。
結果最意外的是格子大小的取捨。中等格子常常最像,細節和整體都顧得到。整面牆的做法調好後,拿去套在沒看過的新位置時反而更穩,邊界和大結構比較不會跑掉。最小格子常變得偏淡又含糊,因為一小塊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牆上的哪裡;拼回整面時還容易出接縫,像一格一格補色卻沒人退後看全景。
修復師最後明白,神奇的不只是「會畫」那一步,而是前面的準備功夫:先把大圖縮到能處理,再把兩種視角緊緊對齊,還得選一種保留足夠全局感的看法,才不會把位置畫錯。這還不能取代真正的近看檢查,但在某些情況下,掃描也許能先給一個大概的預覽,讓人知道顯微鏡下可能會看到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