檔案室那張漂亮總表,為什麼我越看越不安
社區檔案室很安靜,我把一疊口述故事卡片攤在桌上,年份排得整整齊齊,總表也寫得像答案。翻著翻著我想到一件事,有些人會選擇開口,有些人會選擇沉默。重點不只在誰被記下來,還在誰會做出那個選擇。
有人問我,像「懷孕時抽菸會不會讓寶寶比較輕」這種問題能不能一句話講完。我看著卡片上的年紀、工作、住哪裡,心裡卻冒出別的東西,壓力、家裡支不支持、習慣圈子。這些東西常常沒寫進卡片,卻同時影響「會不會抽」跟「孩子狀況」。
我改用一個做法,像同時做兩次點名。先用卡片上寫得到的線索,估每個人平常有多可能選擇抽菸或不抽。再用同一批線索,估在這些條件下,孩子大概會是什麼狀況。然後把兩個估法合起來,讓比較不像會抽的人也能被公平算進去。
但我還是不放心,因為卡片外的事可能把結果拉歪。我在桌邊畫了一個「旋鈕」,代表一個看不見的因素有多同時推動「去抽」和「孩子狀況」。旋鈕接近零,表示它幾乎不搗亂。旋鈕轉大一點,偏差就可能跟著變大。
問題是,沒人知道旋鈕到底該轉到哪。我就不再硬給一個答案,而是選一段合理的旋鈕範圍,每一個位置都算出一段可能的結果。旋鈕越接近零,那段就越窄。旋鈕越可能偏離零,那段就越寬。
還有個細節很容易踩雷,我只看得到那些「真的抽或真的不抽」的人,所以我用卡片去猜那個看不見的雜訊有多大時,可能會猜歪。於是我加了一個小校正,提醒自己選擇本身就會扭曲我看到的起伏。這只能在資料量夠、看不見的影響不算太誇張時幫忙,旋鈕還是得接近零才比較安心。
我把總表放回桌上,忽然覺得它不再那麼「漂亮」了。以前我只會問「答案是多少」,現在我會問「要是有人沒被寫進卡片,答案會被推到哪裡」。同一張桌,同一疊卡片,我卻多看見了那條看不見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