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段錄音，把一顆星旁邊的行星分出來了

天還沒亮，社區活動中心的音控把小錄音機放在椅子上，按下錄音。後排聽起來像一團亂拍子，他卻覺得裡面疊了好幾段節奏。望遠鏡盯著一顆恆星的亮光也一樣，亮光的小小一沉一浮，可能是好幾顆行星輪流擋住。重點是，連續聽久一點，混在一起的聲音才會被拆開。

以前他只錄到零碎片段。門一開一關，外面車子呼嘯，還有人咳一聲，整段就斷了。地面望遠鏡也常被白天和天氣打斷，所以那種「亮一下暗一下」看起來忽快忽慢。原本像是一顆行星亂跑，後來才發現，同樣幾分鐘的變暗，可能分別屬於不同的行星，各走各的班表。

音控換了做法，簡單但很硬派：幾乎不停機地錄。太空中的望遠鏡連著看了大約二十天，還挑了一種看起來更均勻的光，讓那個「變暗的形狀」更乾淨。地面望遠鏡也跟著補看幾眼。就像把整場彩排從頭到尾收進來，少了路噪，音量也更穩。

整段錄音攤開後，亂拍子真的分裂成好多段。連續盯著那顆恆星，抓到三十多次清楚的變暗，夠把重複的節奏一一對上。原本混在一起的幾條固定班表浮出來，讓已知的兩顆旁邊又多了幾顆。還有一次很深、很孤單的變暗，那段時間沒再出現，像有人只上台打一小節就走，暗示可能還有第七顆，週期還不清楚。

節奏一旦分開，就能量它們的「身形」。變暗越深，像越大的人走過聚光燈，遮住的光越多；變暗拖越久，像走得比較慢或路徑比較長。這樣一看，有幾顆大小接近地球，也有幾顆更小，介在火星和地球之間。它們擠得很近，還剛好從我們的角度排成一線，所以才會一顆接一顆被看到從星前面走過。

班表也不是每次都準點。有些變暗早到或晚到，從幾秒到半小時多，像樂手互相拉扯，歌沒變，拍子會被推一下。原因是行星彼此用重力扯來扯去，軌道節奏幾乎卡成一串連鎖。這些「提早或延後」能幫忙猜它們有多重，但目前還有好幾種重量都說得通，長久會不會穩，也還得看更細的拍子。

天亮時，活動中心不再像一團糊掉的咚咚聲，而像一個至少有七個聲部的合奏。那顆恆星旁邊，有些世界可能在合適的空氣和雲層下留得住液態水，也有些大概太熱或太冷。新鮮的不只是哪裡多了行星，而是「錄得夠久」把它們拆開，再用那些細小的走拍去估重量。音控把錄音存檔，心裡知道，接下來就看能不能把每一次的進出場時間抓得更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