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島搬水的難題：為什麼聰明的定價救不了浪費

想像一串小島，島跟島之間靠渡輪連接。每座島上有個蓄水池，下雨就滿，用水就空。島民發現可以用渡輪把水從多雨的島搬去缺水的島賣掉，賺點差價。但渡輪很小，有些航線還是單向的，每個水池主人各做各的打算，沒人協調。這跟現在歐洲越來越多家庭裝屋頂電池的狀況很像：每顆電池就是一座蓄水池，電線就是渡輪航線，多餘的太陽能就是那場雨。

問題馬上浮現。一場暴雨淋在西邊幾座島，三個水池主人同時搶著用同一條航線裝水。渡輪一趟就那麼大，有些水根本裝不上船。東邊的島中午已經渴得不行，偏偏連過去的航線卡在一個窄海峽。就算其中一個人計畫得再好，別人搶著同時擠進來，航線就塞住了。多餘的雨水直接流進海裡，白白浪費。真實電網上，這就是大家同時充電把電線擠爆，乾淨能源就這樣消失。

港口管理處試了一個直覺的辦法：訂水價。早上水便宜，下午水貴。這樣水池主人自然會早上買、下午賣，把水從多的地方搬去少的地方。如果一天只分早上跟下午兩個班次，這招真的有用。每個人都找到一套舒服的節奏，誰也不想改。賽局理論裡管這叫均衡，就是沒有人能靠單獨改變計畫來佔到便宜。

結果把班次拉多，比方說分成好幾段，情況就不一樣了。水價一路往上爬的時候，每個主人都算得出來最聰明的做法是最便宜那班買、最貴那班賣，中間全跳過。兩個條件差不多的主人可能互搶同一個位子，在某些情況下怎麼調都找不到一個穩定的安排。渡輪半空跑著，雨水在碼頭上積成水窪。

那如果全天水價都一樣呢？穩定倒是穩定了，因為每個班次看起來都一樣，任何安排都算均衡。問題是，這裡面包含了所有可能，從最理想的搬水計畫，到完全不動手的擺爛計畫，通通都算。沒有任何力量把人推向比較好的那個方向。管理處得到了平靜，卻沒辦法確保水真的流到需要的地方。

有意思的是，當價格一路往上爬，班次越多，自私行為造成的浪費反而越大。理想狀態下，水應該一站一站接力搬過去。但自私的人只挑頭尾兩站操作，中間全部放棄。班次越多，這個落差就越明顯。時間上的彈性變多了，結果反而讓各自為政的損害更嚴重。

合作能救嗎？可以，但條件很嚴格。除非整條航線上幾乎所有水池主人都加入，不然那個什麼都不做的結果還是穩穩存在。少了一個人，水就斷在那裡過不去。就像一排人傳水桶，中間抽掉一個，後面全白搭。

回到我們的屋頂電池。統一定價沒辦法把人引向好的結果，階梯定價在班次多的時候又可能找不到穩定安排。單靠價格訊號，沒辦法讓各自為政的電池主人好好配合。瓶頸不是技術，也不只是貪心，而是個人的最佳盤算跟整體需要之間那道縫隙。要補上這道縫，得靠價格以外的協調機制，把整條鏈上的人串在一起。